• 2006-09-10

    柳如是 - [考镜]

    明末崇祯十三年,三山才女林天素接到老友汪然明书信,信中诚挚托她为柳如是新出《尺牍》作序。林天素早已久闻柳如是才女之名实不下于她。《尺牍》三十一通全是柳如是寄给汪然明的信笺,阅览之下,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两人俱是这世间漂泊女子,同是天涯沦落人,惺惺相惜之情自然而生。林天素落笔为柳如是作序如下:“琅琅千言,艳过六朝,情深蔡班。”

     


    序写完之后,林天素泛泛翻阅《尺牍》,不禁想起汪老多次在她面前盛赞柳如是才名,不惜为柳如是出资刊刻诗集《戊寅草》与《尺牍》三十一通。汪老赞美她的才情又怜惜柳如是身世可怜。汪然明长柳如是四十岁,两人诗歌唱酬认识以后,汪老对柳如是眷眷爱护,柳如是称汪先生,自称弟。这两人好似忘年交。

     


    汪然明寓居杭州,家中颇有资产,西湖上往来穿梭的画舫大多出自汪家。这些画舫大者有“不系园”、“随喜庵”,小者有“团瓢”、“观叶”、“雨丝风片”。每逢月朗风清之夜,或者春日草长莺飞,绿柳桃红之时,汪然明将这些画舫免费借给名士才子淑媛才女高僧游侠,日日泛舟西湖,此处歌声,彼处箫声,欢声笑语,实不负良辰美景。汪然明赢来“黄衫豪客”之称。

     

     

    但此刻汪然明却接到柳如是的信件,他双眉深锁,踱步室中,叹息良久。这些年来,他一直为柳如是的终身大事奔波,何处有名士相聚,他便载着柳如是去访,也许彼处俊才可堪配得柳如是才名,托她终身,遂她平生之志。

     

     

    回想与柳如是交往这些年,汪然明感慨良多,世间生一女子,偏生她是才女,是才女又便罢了,柳如是慷慨有男子豪气,常以梁红玉自比,希图在这乱世做一番事业留名青史。大千世界,又有哪一个男子与她匹配呢?

     


    柳如是自小身世飘零,1618年生在江苏吴江,本姓杨,自小被卖入松江盛泽镇归家院做婢女。当时归家院妓女徐佛很有些才气,会操琴,擅画兰草,长得姿容不俗,四方才子名流常聚徐佛家,徐佛在当地可算一名妓了。那时的柳如是姓杨,先后用过杨爱、朝云、云娟等名,字影怜。杨影怜少时聪明非凡,虽身为婢女,名流才子的高声阔谈熏陶她的才艺,又有徐佛亲自教养,影怜自小天生一段名士风流。徐佛虽为妓女,然也是个善心之人,她见杨影怜天姿聪颖,容貌姣好,可惜身在娼门为婢。恰好柳如十四岁时,相国周道登退相回乡,到归家院买婢女侍候他的老母周氏,徐佛就将杨影怜卖给周道登,在良家做婢总比在娼门好千倍。

     

     

    周氏常年深居深宅大院,一见伶俐的杨影怜自然欢喜异常。影怜在归家院时见过不知多少名流才子,常见他们往来,察言观色自然学得不少,如今伺候周氏得心应手,周氏极爱影怜擅于应答。可惜不久杨影怜渐长成少女,青春美丽,不幸被妻妾成君的周道登占有,周氏只好把杨影怜送给周道登做最末一房小妾。

     

     

    这个周道登是明末五十相之一,平生不学无术,为人言语木讷,听说有一回侍朝,他默立而笑,熹宗诘问其故,周道登既不回答也不谢罪,好在皇帝也不追究。退朝之后,与周道登一同入阁的华亭钱相国(龙锡)就此事问他,谁知他却说:“已笑矣,奈何。”他为相不足一年,就被劾罢官。影怜明慧无比,最得周道登宠爱,常被他抱在膝上教授文艺。宠高遭嫉,群妾诬告杨影怜与男仆私通,周道登怒不可恕。那时为妾的女子最可怜,得宠时风光无限,失宠时,被打死饿死,官府一概不受理。天幸周氏深怜影怜,在她的救护下,杨影怜才免于一死,但又被周道登卖入归家院做娼门女子。

     

     

    杨影怜从周府流落松江,依徐佛而生,此时杨影怜才学更甚以往,徐佛又教以诗词,分步题韵。影怜以“相府下堂妾”的身份高张艳帜归家院,一时各方名流闻名,常与她泛舟长夜饮酒,诗歌唱和。杨影怜并无天姿国色,身材只及中人,微胖,然而绰约有风姿,更兼落落有男子气。每常读书,读至梁红玉在京口金山擂鼓之事,她常击节赞赏,以此自比梁红玉。在与名士交往期间,杨影怜不以风月事为乐,倒常与他们畅谈平生之志。在崇祯六年(1633)时,杨影怜与宋徵璧、陈子龙等人泛舟松江府白龙潭,席上杨影怜言语激昂,宋徵璧赞赏她的男子豪气,觉得杨影怜的说话不类平常闺阁语。此时杨影怜刚从周府流落出来,才十六岁。

     


    十六花样年华,豆蔻少年,她往来交际之中,不乏年轻俊才。有一位少年郎宋辕文,与杨影怜相识之初,与她同庚,郎未娶,女未嫁。宋辕文又是世家子弟,名门望族,红颜少年,灵犀一点通,杨影怜约宋辕文在白龙潭泛舟。宋辕文少年心切,早早赴约,站在岸边等待佳人。这时杨影怜尚在舟中还未起床,得知宋辕文早早来到,她一时兴起,随意开了个玩笑,令人传话给宋辕文:“宋郎先不要登舟,果然你有情意,就跳入水中游过来。”宋辕文得佳人蓬菜青鸟妙音,想也没想,跃入水中就向杨影怜的船只游去。当时天气尚寒冷,影怜万万料不到宋辕文竟不畏湖水冰冷,煞时感动了。影怜令篙师将水中宋郎捞上船,送入她的香闺,两个少年举目相望,情投蜜好。

     

     

    宋辕文一早就倾羡杨影怜,如今得到佳人垂青,他心花怒放,得意忘形,常常留恋在杨影怜身边,杨影怜也常伴宋郎,两人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像一对春天的蝴蝶追逐着花朵。影怜此时已为自己赎身,成为一个艺妓,但未嫁入良门,仍未脱籍。宋辕文家世清白,翩翩少年郎,前途无限,如嫁得宋郎,影怜可以早日脱离这沟槛院。他们日日不分离,两人的恋情渐渐外人知晓,风言碎语传至宋母耳中。宋母不由勃然大怒,儿子少年狎妓,迷恋青楼女子,她对于世代的名望尊重看得非比寻常,即使杨影怜已自赎,不须儿子花钱赎她,但杨影怜以一烟花女子嫁入宋家,宋母绝不会容忍。宋辕文日日出入杨影怜的船上,宋母心头之火难以掩息,她买通郡守方贡岳,以驱逐流妓之名赶杨影怜的船只出境。

     

     

    杨影怜接到官府公文,羞愤难当,她沉思良久,在案上摆一张古琴,旁边置一口倭刀,传人找来宋辕文有事相商。宋辕文到了船上,杨影怜径直问他该如何处理这件事,谁知宋辕文煞眉随口一说:“姑且躲避一下,等风声过后再回来。”杨影怜一听此言,双眉如剑抖立,一张娇媚脸庞严如秋霜,她怒目相视,激愤地说:“他人说这话没什么好责怪的,但郎君不该如此,从今往后,我与君绝交于此。”说时,拿起案上倭刀,一刀斩断琴弦,七弦一齐断裂。宋公子无词以对,早已吓呆,杨影怜手中的刀尚寒光闪闪,宋辕文转身如小鼠般逃走了。

     


    杨影怜见宋辕文毫无胆色,一如小人般离去,她自恨识人不察,宋辕文金玉其外,遇事如此胆小怯懦,人品低下。影怜不禁自怜自伤,在周府为妾时,年纪尚幼,不得自由,如今稍长,与宋辕文相恋,又毁于自己身份卑微,况且宋辕文人品不足取。

     

     

    崇祯六年(1633)秋天,杨影怜生了一场病,独自躺在舟中,隔着窗隙望湖水烟波渺渺,无端秋思烦闷上心头,她便像树上的叶子落入湖中,随水漂流,风狂雨凄,恐怕不知所终。这时身有微恙的陈子龙与二友同访杨影怜。他们坐下小聊,杨影怜说到病苦,与她对坐的陈子龙同病相怜,看到影怜的病容,几日前还容光焕发。这位陈子龙长杨影怜十岁,胸怀大志,科名未举之时,流连声酒。杨影怜从周府出来后,陈子龙就认识了她,互相钦佩各自的诗名。陈子龙从杨影怜处回家之后,回思影怜席上话语,深感同情,平日又闻得她的才名,早已倾心许久,夜来秋风吹起,陈子龙诗兴大起,磨墨赋七律二首《秋夕沉雨偕燕又让木集杨姬馆中,是夜姬自言愁病殊甚,而余三人老皆有微病不能饮也》。

     

     

    一夜凄风到绮疏,孤灯滟滟帐还虚。

    冷蛩啼雨停声后,寒蕊浮香见影初。

    有药未能仙弄玉,无情何得病相加。

    人间愁绪知多少,偏入秋来遣示余。

      

    两处伤心一种怜,满城风雨妨婵娟。

    已惊妖梦疑鹦鹉,莫遣离魂近杜鹃。

    琥珀佩寒秋楚楚,芙蓉枕泪玉田田。

    无愁情尽陈王赋,曾到西陵泣翠钿。

     

     

    陈子龙诗云陈王赋,也即是指三国魏曹植所撰著名的《洛神赋》,陈子龙有意将柳如是比作河洛之神宓妃,以示倾慕之心。

     

     

    第二年崇祯七年(1634),杨影怜有一次嘉定之游。平日她就喜好谈兵,常以梁红玉自比,此次去嘉定之中,有“练川三老”:程嘉燧、唐时升、娄坚,他们长夜痛饮,当时晚明局势动荡,他们畅谈时事。三老中唐时升最喜谈兵事,在座之人唯有柳如是女子有豪气,酒酣耳热之际,诗歌唱酬之间,惟有这位唐叟可共论兵事。

     

     

    陈子龙虽非世代衣冠阀阅之族,但祖上就有任侠好施的名号,陈子龙豪迈爽性,诗词古文无不精通,他的骈体文更是精妙。这年秋冬之际,嘉定之游后,杨影怜回想所交之士,唯陈子龙男儿气概非凡,再想他赠自己的诗句,不由芳心可可。影怜别出心裁写出一篇《男洛神赋》赠陈子龙,将陈子龙比作了男洛神,真是千古妙想。陈子龙接到杨影怜的赋,为她的赋文辞华丽所炫,这篇赋六朝风气极浓,用典颇多,陈子龙边看边吟,喜痒难搔。要知陈子龙赋文是拿手好笔,一向以此自负,杨影怜以赋相和,正投他之好。为报佳人之美,陈子龙专为杨影怜撰写《采莲赋》,更富六朝风气,两人一唱一和,一来一往,纸上传情,比之与宋辕文相交又更不同,少一些耳鬓厮磨,多一些精神上的互通,两人情意相投非同一般。

     


    陈子龙风云气难以舒展之时,碰上了抑郁不得志的杨影怜,两人见面无话不说,陈子龙向杨影怜述说当时天下事,杨影怜的见解常令陈子龙佩服,一女子竟如此关注时局,他们更加惺相惜。影怜爱陈子龙英雄气概,陈子龙喜影怜机敏多智,颇有魏晋林下之风,两人琴瑟相好,同居于陈子龙朋友寓馆南楼。

     

     

    这段日子在杨影怜的记忆里错缕金采,时时在诗作里回忆。在南楼的每天都伴在陈子龙身边,两人谈诗赋词,相偕共游春光。杨影怜有诗作:《西河柳花》:

    艳阳枝下踏珠斜,别按新声杨柳花。

    总有明妆谁得伴,凭多红粉不须夸。

    江都细雨应难湿,南国香风好是赊。

    不道相逢有离恨,春光何用向人遮。

    陈子龙得佳人相伴,日日相对美人,他也为她赋诗《樱桃》:

    美人晓帐开红霞,山楼阁道春风斜。

    绿水初摇杨柳叶,石屏时拂樱桃花。

    淡滟笼烟寒白日,柔条丛萼相交加。

    有时吹入玉窗里,春梦方长人不起。

     


    他们心心相印之夕,每说到白首之约时,陈子龙都深深叹息,低头不语,影怜也知道陈子龙使君有妇,可是与子龙相处一时便得一时快乐,饮酒之时从不诉离伤。陈子龙常常不回陈宅,他的妻子张孺人渐渐得知陈子龙与一青楼女子相恋。张孺人虽是贤妻良母,她并不反对陈子龙取妾,甚至亲自为他选妾,但她心目中选妾标准也是良家女子。杨影怜虽有才名,可依然是倚门卖笑的女子,根本不入张孺人法眼。张孺人在家中地位甚高,她严谨端庄,深得陈子龙祖母欢喜。陈子龙自幼得祖母养育,张孺人干涉他们的恋情,陈子龙不愿违背祖母之意,只好与杨影怜无奈分手。陈子龙返回妻子身边不久就病倒了,病中有词:

    一帘病枕五更钟。

    晓云空,卷残红。

    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

    添我千行清泪也,

    留不住,苦匆匆。

    楚宫吴苑茸茸。

    恋芳丛,绕游峰。

    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

    人自伤心花自笑,

    凭燕子,骂东风。

    崇祯八年(1635),杨影怜搬出南楼后,又返回盛泽,这时她将姓氏改成柳,初名隐,字蘼芜,后见佛语“如是我闻”,又改名柳如是。分手之后,依然有许多名士才子仰慕她,但她开门不见陈子龙,兴趣索然。每遇秋思念陈子龙,日夜的相思只能诉诸笔墨,而陈子龙已不在身边。几年后,柳如是作词《金明池.咏寒柳》:有怅寒潮,无情残照,正是萧萧南浦。更吹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斜阳,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饶有、绕堤画舸,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淡,与伊深怜低语。

     

     

    这相思陈子龙之词,几乎成了她诗词集压卷之作。崇祯十一年(1638),汪然明为柳如是刊刻《戊寅草》,陈子龙还为柳如是写序,同年写下七古诗《长相思》。汪然明翻阅《戊寅草》,读到柳如是那首《金明池》,常打跌作叹,好一对天生的神仙佳侣,一阵无情风,劳燕分飞。汪老不禁想,也只有宋朝的陆游与唐婉可与他们比拟了,陆游四十年不忘惊鸿过影,陈子龙于这段情又何日忘记?可惜可叹,如今汪然明接到柳如是的信,信中极言处境危难,希望他迅速为她寻找一个静地躲避。

     


    这几年由于黄裳豪客汪然明的宣传,柳如是的才名愈来愈盛,不少狂蜂浪蝶在柳如是门前卖弄,以引得柳如是一顾,那些心怀叵测者的垂涎三尺自然不入柳如是的眉眼。追求者中有一个浙江的谢三宾,初相识之时,谢三宾言辞还颇有些豪气。柳如是喜侠士,开始还见见谢三宾,渐渐他的性格粗鄙处暴露出来,他小有才情,常写些诗作,诗里夹着柳字,献给柳如是。那些诗浮浅无聊。可谢三宾却倚仗财多,想以珠银之物聘下柳如是。从那以后,柳如是再不见谢三宾,没想到谢三宾恼羞成怒,使尽小人无赖手段,在外散布流言抵毁柳如是名誉。所以汪然明才接到柳如是的求救信。

     

     

    汪然明思量许久,忽然想到柳如是玩杭州时所做诗句:《西湖八绝句》:“垂杨小院绣帘东,莺阁残枝未思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文坛泰首钱谦益(字牧斋)在崇祯十三年(1640)作诗《姚叔祥过明发堂共论近代词人戏作绝句十六首》,其十六首:“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陵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钱谦益咏的是柳如是和王微两位风尘女侠,他径用了柳如是的诗句,显然钱谦益早已闻柳如是之名,欣赏之情不言而喻。又听说钱谦益的门生朱治涧经常在钱谦益面前称颂柳如是的才气,钱谦益艳羡想得一见柳如是这位名妓。谢三宾被钱谦益典试浙江时所取士,他俩人有师生之称,投靠钱谦益这位谢三宾的座师,可以再不必担心谢三宾的骚扰了。

     


    这年冬天,柳如是扁舟访钱谦益在常熟的半野堂。钱谦益此时仕途失意,闲居在家乡,忽然听见柳如是来访,他欣然迎上去,只见一人头戴幅巾,身着男装,却穿着弓鞋,此人女扮男装,而神情洒落,钱谦益看手中名刺,的的确确是柳如是。两人走入屋内,这一晤之下,畅言把酒,相见恨晚,留连相伴。柳如是兴致高昂,挥笔写就七律一首:《庚辰仲冬访牧斋于半野堂奉赠长句》:

    声名真似汉扶风,妙理玄规更不同。

    一室茶香开澹黯,千行墨妙破冥(三点水右蒙)。

    竺西瓶拂因缘在,江左风流物论雄。

    今日沾沾诚御李,东山葱岭莫辞从。

     

     

    柳如是以东汉扶风茂陵人马融喻钱谦益,钱谦益一览之下自然喜出望外,年近耳顺,竟遇红颜知己夸赞,这一夸又自然不同,钱谦益早已闻知柳如是择婿颇高,想他知识渊博,如今又得美人亲访,不妨大胆一试芳心。牧斋也题了一首诗《次韵奉答》:

    文君放诞想流风,脸际眉间讶许同。

    枉自梦刀思燕婉,还将抟士问鸿蒙。

    沾花丈室何曾染,折柳章台也自雄。

    但似王昌消息好,履箱擎了便相从。

     


    钱谦益以汉朝跟司马相如私奔的文君比喻柳如是,聪明如柳如是岂有不明之理。她敬钱谦益的学识溥古,钱谦益又怜爱柳如是如莲淤泥不染,一敬一爱,柳如是再一次从文学唱和上找到了如意郎君。为了纪念这一次相会,钱谦益以柳如是尾联“东山”二字,命名自己从庚辰十一月至癸未年杪的诗集,也算疼惜美人,一往情深。

     

     

    半年之后钱谦益准备以嫡聘之礼娶柳如是。他重新为柳如是取了一个字,号“河东君”。 既取柳如是的郡望,也巧用了《玉台新咏》中“河东之水向东流,洛阳女儿名莫愁”的名句。钱谦益向柳如是吟咏:“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嫁与东家王。”柳如是见钱谦益得意之色溢满脸庞,她也心知,钱谦益晚年寂寞,忽然逢到她,好像天降奇宝。他以莫愁女喻柳如是,柳如是深为喜欢,自此以后,柳如是又有“河东君”的雅号。

     


    那天,他们在松江茸城芙蓉舫上结为连理,此事被当地缙绅得知,一时哗然,三左三大家之一的钱谦益竟以嫡聘之礼娶柳如是为妾,而且两人岁数相差三十六岁,连喜谈风月之人也称这一因缘为妖魔。众人以为此举亵渎朝廷,伤风化俗,几乎挥以老拳。举行婚礼之时,热闹非凡,岸上站了一层又一层的人观看,可是他们手中拿着瓦砾朝画舫扔。柳如是安之若素,耳不闻巨响,一心一意的拜天地。婚礼完毕之后,满载着一船的瓦砾而归,柳如是瞧见钱谦益面无愧色,怡然自得,这时她才安下心来,以为终身有托。

     

     

    成婚之后,他们又于十一月偕游苏州等地,展拜南宋抗金名将韩世忠与梁红玉的坟墓,又到京口,吊梁红玉金山擂鼓的战场。柳如是向钱谦益述说平生最佩服古今女子唯梁红玉,她双眸晶晶望着钱谦益,钱谦益忽然想到柳如是赠他的诗句:声名真似汉扶风。也许那不仅是恭维他的话,也是她平生之愿,希图夫君也如韩世忠在这晚明乱世中立一番伟业。

     


    钱谦益晚年得红妆,爱心炽盛,他不惜花费巨资在半野堂之后筑绛云楼。为了筹得资金,竟将自己千金购得并已收藏二十馀年的宋版前、后《汉书》,减损二百金卖给情敌谢三宾。绛云楼中藏晋唐宋元以来法书与宋刻书数万卷,还有许多名瓷、奇石充塞其中。柳如是与钱谦益日日相伴在绛云楼中煮沉水、斗旗枪、写青山、临墨妙,考异订讹,仿佛李清照在赵明诚家。钱谦益听说柳如是甚有才学,有时他写文章之时,常有所检勘,柳如是帮忙寻阅,虽然书架上万卷书册,但某册某卷,立时翻点,百无一失,深得钱谦益的敬服。

     


    虽然钱谦益早有一妻二妾,但自从得柳夫人,对她尊敬有加,柳如是嫁钱谦益获得巨大自由,婚后亦经常穿儒服,出厅接待四方宾客,谈吐慷慨,钱谦益常向人前呼她为柳儒士。1643年,钱谦益在南京大宴宾客,在座中有一位李待问,他是豪杰志气之士,曾与柳如是有深交,柳如是一直珍藏着李待问赠她的玉篆“问郎”一印,这是他们分别之时李待问送柳如是以作纪念之物。柳如是听说李待问在座,抚摸那一枚藏之已久的玉印,唤来侍女让她把玉印送还李待问,了断这一段情缘,这一别竟是永生之别。

     


    钱谦益与柳如是的生活惬意,然而好景不长,晚明局势动荡,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帝手刃骨肉,在煤山自缢而亡。国君虽殇,但一日不可无君,拥立新君当务之急,北京沦陷,但南京作为明朝的陪都,拥立新君的活动就在南京展开了。崇祯帝的三个儿子都随着北京沦陷而下落不明,地位较为尊贵的几个藩王之中,惠王、桂王和瑞王都远在西南,只有福王和潞王近在咫尺。钱谦益听说,自思平生所学实不下那些官员,他耐不住寂寞,想有一番作为,极力前往。

     


    哪知钱谦益急于求成,先暗中推举潞王刘常(三点水右芳),与拥戴福王的马士英不合,到福王朱由崧做了小皇帝时,他又为了保命,上疏颂扬马士英的功劳,马士英这才引荐钱谦益为礼部尚书。钱谦益又推荐阮大铖,阮大铖遂被提为兵部侍郎。得意的钱谦益携着柳如是前往南京就职,柳如是冠插雉羽,身穿戎服骑马入国门,钱谦益自谓:“好一幅昭君出塞图也。”

     


    偏安一偶的南明弘光小朝廷诸臣沉湎酒色、醉声梦死、或争权夺利、互相倾轧。柳如是旧日情人陈子龙也被弘光朝廷招用,他曾上书防江之计,但未被采用。弘光朝很快覆灭,清兵扫荡江渐。柳如是听到此消息后,又想起梁红玉,她这一生断不能像梁红玉一般擂鼓助阵了,国已亡了。回思短暂一身,漂泊无依,在青楼卖笑,身份低贱,虽然甚有才名,但不过由人品凭,毫无自尊可言。嫁给钱谦益,他彻底尊重她的自由,在钱家,她不曾受一人气,依然如以往一般穿男装,可与四方宾客笑谈古今之事,即使名媛淑女也不曾如她这样自由。国既亡了,听说清兵为物美色,掳走同她一样盛名的陈圆圆,董小苑随夫流离失所,柳如是想到此,不禁一身冷汗,宁死不屈,也要以副盛名。

     


    当晚,柳如是在家中水池边设一酒席,邀请钱谦益,她举杯向钱谦益说:“此时应当取义全节,以副盛名。”钱谦益听到年轻的夫人从容不迫说出此话,他面有难色,走到池边。池边花木影子盛在水中,风吹过,影亦动。钱谦益回想到这半生明万历三十八年以一甲第三名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少詹事、礼部右侍郎,与阉党斗争被罢官,赋闲家中半生,潦倒失意,唯学问才高八斗,晚年得到红颜知己柳如是,绛云楼的岁月晃过眼隙,刚做了尚书,还未过足官瘾,国又亡了。他说:“水太冷,奈何。”柳如是早已看到钱谦益举棋不定,以为他在追思成婚之后他们去京口之行,她自以为与夫君成婚这些年,钱谦益应与她心意相通,谁知他抖然说出这样毫无节气的话来。

     


    柳如是深深绝望,连叹息都不曾叹,转身毅然朝水池投去。钱谦益没有料到妻子竟真的投水,他被吓呆了,心慌意乱,幸而四周人看见,及时拉住了柳如是,柳如是没有死成。

    1645年,清兵攻陷南京以后,松江陷落之时,李待问守城,城破而李待问不屈死,终被清兵杀害。陈子龙也在松江,但因为祖母尚在,为了躲避清兵的追杀,他躲到嘉兴水月庵为僧。

     

     

    明亡后,钱谦益与赵之龙率先迎降清师。柳如是看着钱谦益喜色融融,心冷如死灰。夫君独自忙着准备行装到北京觐见新主,听候任命,他想携柳如是一同前往,但柳如是冷然拒绝,不愿随君北上,做降臣之命妇。钱谦益到了北京,清王朝也不过只对应他在崇祯朝的官秩,命以礼部侍郎管秘书院事,充修《明史》副总裁。钱谦益做了半年,实在难以忍受做降臣的羞愧滋味,他以疾病告假,从京师回到家乡。

     


    柳如是对待已别半载的钱谦益非常冷谈,昔日的欢声笑语、幸福时光再也不曾出现,钱谦益自知有愧,也不敢发怒。有时想到半生失意之时,自恨道:“要死,要死。”柳如是听说,立刻叱道:“君不死于乙酉之变,而死于今天,太晚了。”钱谦益无话以对,低头不敢看柳如是。

    不久,钱谦益邀柳如是到苏州游玩,那时恰是春天,佛水山庄的池水清澈可爱,钱谦益看见兴致来时,想脱鞋洗脚,柳如是站在一边看见此举,冷笑地道:“你以为这是秦淮河的水吗?”钱谦益又羞又窘。

     


    明虽亡了,但陈子龙依然为复明奔波,他在松江一带联络志士,不幸变乱为清兵浮获,舟船押往南京受审,途径松江时,陈子龙投水而死,年仅四十岁。柳如是听到噩耗,身心俱碎,李待问不屈从死,如今陈子龙也投水而死。柳如是心痛心酸又心慰。心痛者子龙四十壮年而亡;心酸者她与子龙无奈半路失飞,不能风雨同舟,白头偕老;心慰者,子龙与她心志一般坚固,她偕夫君投水,而夫君谢而不死,她自己投水却未遂意。一死一生,阴间人世,她与陈子龙两地分隔,却两地一心。柳如是心中口里念着陈子龙《长相思》中一句:但令君心识故人,绮窗何必长相守。

     

     

    柳如是承受不住国家破亡夫君变节,不久生了大病,卧床不起。谁料此时,已回到常熟家中的钱谦益又被牵连到黄毓祺抗清复明的案件中,钱谦益被带入南京狱中。柳如是闻知此事,虽不知钱谦益为何被牵涉到抗清复明的案中,但她毅然不顾病体,冒死到南京。她一面上书代钱谦益死,否则从死,一面四处奔波,寻找在清廷中有势力的官员。钱谦益在狱中四十天就被放出。出狱后,看到面容憔悴,但精神尚好的妻子,钱谦益流下眼泪。此时少妻才三十岁,而自己已是七十六岁的老翁了,临到大难,多亏了少妻才得以保命。钱谦益大叹一声:“恸器临江无壮子,徒行赴难有贤妻”,白发萧萧的钱谦益握住青发如丝的柳如是的双手,感激之情永怀心中。

     

     

    柳如是在三十岁那年生下小女,隔年钱谦益的儿子生一子,他们晚年得女得孙,儿孙承欢膝下之时,柳如是不忘劝告夫君为复明奔走。钱谦益也自觉有愧,晚年更积极联络郑成功和南明永历势力共商抗清大业,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因为柳如是的劝告协助,钱谦益晚年为复明忙碌,世人鄙夷他的心也渐次低落。

     

     

    1650年,绛云楼突遭失火,藏于楼中的数万卷藏书、名瓷奇石全部毁于大火。钱家财产损失巨大。1664年,钱谦益重病去世,终年83岁。他死后,钱家的族人钱朝鼎指使钱曾等人向柳如是逼索钱财三千两,但经过绛云楼失火后,钱家的财力大减。钱谦益重病时服药都向药铺赊账,柳如是手无三两,却面对着这起强人逼迫。柳如是看着他们一张张丑恶凶狠的脸庞,这些人都与钱谦益生前有善交之人,如今竟如此欺诈她,当日乙酉之变时,柳如是不曾屈节,今日又怎么会忍辱。

     

     

    钱谦益死后五十三天,柳如是走向家中荣木楼,一条白练系上了她的脖子,死前留给女儿一封遗书有言:“我来汝家二十五年,从不曾受人之气,今日竟当面凌辱。我不得不死,但我死之后,汝事兄嫂,如事父母。我之冤仇,汝当同哥哥出头露面,拜求汝父相知。”

    柳如是去世时年仅四十七岁。一代才女如此寂寂而亡。

    后代清朝文人徐懋曾经歌咏七绝《题河东君像》:

    夫婿才名冠九州,龚吴鼎足峙千秋。

    谁能地老天荒后,大节从容问女流。

  • 2006-09-07

    一点感悟 - [杂谈]

            这个博客做到现在有点意思了,觉得不能做的想以前的冬风居了,满眼都是计算机,毕竟是学文的,有些人文气息才好,但凡网上发现好的东东,能对上胃口的就拿来主义啦。想经过一段时间的收集,也能弄成个有个性的个人资料库了,美哉.....
  • 一旦谈及古代中国的名马,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西周穆王的“八骏”。《穆天子传》载云:“(穆)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1]《拾遗记》虽然也提及“八骏”,但是其名与《穆天子传》迥异:“王驭八龙之骏: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超影,逐日而行;五名踰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递而驾焉,按辔徐行,以匝天地之域。”[2]
    此外,唐太宗所宠爱的六匹战马,即所谓的“昭陵六骏”,也频为后世之人道及。昭陵遗址在今陕西省醴泉县西北的九峻山上,太宗当初曾经亲自撰文,为文德皇后立碑于此,并刻六匹爱马之石像。《册府元龟》载云,唐太宗贞观十年(636 年)十一月,谓侍臣曰:“朕自征伐以来,所乘戎马,陷军破阵,济朕于难者,刊石为镌真形,置之左右,以伸帷盖之义。”[3]《金石录》云:“右《唐昭陵六马赞》。初,太宗以文德皇后之葬,自为文,刻石于昭陵;又琢石象平生征伐所乘六马,为赞刻之。皆欧阳询八分书。”[4] 这六骏的名字分别是:飒露紫、特勒骠、拳毛、青骓、白蹄乌、什伐赤。
    又,太宗在位后期,北方游牧部落骨利干(或谓其地在今贝加尔湖之北)曾遣使献马:“其大酋俟斤因使者献马,帝取其异者,号十骥,皆为美名:曰腾霜白,曰皎雪骢,曰凝露骢,曰县光骢,曰决波騟,曰飞霞骠,曰发电赤,曰流金,曰翔麟紫,曰奔虹赤。厚礼其使。”[5]
    此外,尚有其他许多“骏马”、“宝马”、“天马”、“神马”之类,如駃騠[6]、騕褭[7]、汗血马[8]等等,本文不拟详述。
    古代中国之马——尤其是名马——之非“土产”,而多得之于域外(特别是中亚和北亚),早为世人认可,在此毋需赘述。实际上,从这些名马的称呼方面,很容易辨别出非汉语的语原。诸如“盗骊”、“踰轮”、“什伐赤”、“特勒骠”等,都难以用汉文解释其含义。至于“白义”、“渠黄”、“华骝”、“飒露紫”等,虽然似乎颇具汉文含义(古人确也多作这类解释),但是,它们很可能仍属外来语译名,只不过兼顾音义罢了。至于《拾遗记》所列的马名,则恐怕绝大部分是后人将其“汉化”和“神化”了的名号,业已脱离了真实马匹的本来面目,歪曲了名号的最初含义。
    本文旨在就古代中国部分名马的称号,作语原方面的探讨。对于前人的陈说予以重新研究,或有新的发明,或作修改、充实,以期初步揭示出域外游牧民族的“马文化”对于古代中国文化的巨大影响
    对于马名的比定,力求符合于下述三个条件:第一,在语音方面尽量一致(当然,考虑到各种方言的区别,以及汉译者在兼顾音义时可能出现的语音偏差,有些对音不可能象现代译名那样精确地吻合)。第二,多数原语当与颜色有关(尽管郭璞“八骏皆因其毛色以为名号”之语[9]未必尽然,但也不能完全无视)。第三,这些原语无论是含有颜色之义,还是其它意思,都应该本就是马的称号,或者是与之关系密切的词汇。兹考证如下。
     一.“盗骊”的语原可能是突厥语 toruğ
    郭璞注《穆天子传》“盗骊”云:“为马细颈。骊,黑色也。”在此,“骊”字似乎有其汉文含义,但是这种马还有许多异名。《广雅疏证》释“駣”条云:“《史记·秦本纪》‘造父得骥温骊’,徐广云:‘温,一作盗。’《索隐》云:‘邹诞生本作駣,音陶。’则盗骊即此駣。……《玉篇》作桃;《御览》引《广雅》,亦作‘桃’;《集韵》云:‘駣,兽名,似马。’”[10] 由此可见,“盗骊”又能作“駣”、“桃”、“駣”等;而“”、“”诸字却无“黑色”之义,仅音与“骊”同而已。亦即是说,“盗骊”一名最初全然出于音译,是十分明显的。故而,“盗骊”之原义未必是“细颈的黑马”。
    《阙特勤碑》[11]东面第 33 行记道:“(阙特勤)第三次骑 yägin silik 官的带有马衣的粟色马进击,该马在那里死了。”[12]在此,“栗色马”的古突厥语原文的拉丁转写为 toruğ,此词至今存在于突厥语的所有语言群中;它在东北语言群的图凡语中,可以写作 doruğ,在西北语言群的奥斯曼语中,则可写 doru,如此等等。特金释其义为“bay,reddish-brown”[13],克劳森释为“(of a horse)bay”[14],显然进一步明确指出,此词通常只是用来修饰马。也就是常指栗色、赤褐色的马。
    “盗骊”两字的上古音当分别为 *d’ʊg 和 *lieg ,[15]则就语音而言,完全可以成为 toruğ或 doruğ的汉译名。
    就毛色而言,“盗骊”与“toruğ”并非毫不相干。通常说来,“骊”字固然用为“黑”义,或者直指黑色之马,但是它也可能指称近似于黑的颜色。以“黧”为例:此字通常也为“黑”义,但它又有“黄黑”之义。《广韵》释“黧”字云:“黑而黄也。”[16]《一切经音义》释“黧”字,引《通俗文》谓“斑黑”;引《考声》谓“黑也而黄色也”。[17]又,胡三省注《资治通鉴》“(姚)襄所乘骏马曰黧眉騧”一语时释云:“黑而黄色曰黧……黄马黑喙曰騧。”[18]鉴于“黧”与“黎”通,而“骊”也通“黎”,因此骊、黧两字在音、义两方面都应当有相通之处。那么,“骊”字也有“黑而黄”义,并非纯属臆测。而“黑而黄”色则与栗色或赤褐色相当接近了。
    事实上,古人在解释“盗骊”的色泽时,从一开始就不是认定它为纯黑色的。《史记·秦本纪》“索隐”引《刘氏音义》云:“盗,窃也。窃,浅青色。”尽管这一释义未免牵强,但是不以“盗骊”为黑色的用意,则是一目了然的。
      既然 toruğ自古至今都是操突厥语各族用以称呼马的名号,并且其语音与“盗骊”颇为吻合,而它所指的毛色也近似于“骊”,那么,我们可以认为,“盗骊”的语原确是突厥语toruğ。
     二.“白义”、“奔霄”、“蒲梢”的语原基本相同
    “白义”为《穆天子传》所列的“八骏”之三。“奔霄”是《拾遗记》所列的“八骏”之三。“蒲梢”之名,则见于《史记》:“(汉武帝)后伐大宛,得千里马,马名蒲梢。”[19] 《汉书》将它列为来自西域的四种骏马之一:“自是之后,明珠、文甲、通犀、翠羽之珍盈于后宫,蒲梢、龙文、鱼目、汗血之马充于黄门。”[20]
    “白义”,又可作“白牺”(《列子》有“(周穆王)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右服骅骝而左绿耳,右骖赤骥而左白牺”之语[21])。“义”、“牺”既能互易,整个称号便很可能是音译名。“蒲梢”,亦作“蒲捎”(元稹《江边四十韵》诗有“高门受车辙,华厩称蒲捎”之句[22]);还可作“蒲骚”(《史记》索隐谓“(梢),又作骚”)。则此词显然是个音译名。至于“奔霄”,虽然颇似“夜行(万里)”之意,但因其语音甚类“蒲梢”,且与“白义”同列八骏之三,所以它仍然可能是个“汉化”了的音译名。因此我认为,这三个马名分别是突厥语bo:z yunt 和 bo:z at 的音译,两个词组的含义则完全一样。
    bo:z一词,早就在突厥语族中广泛使用,几乎专指马匹的毛色。它作为蒙古语中的外来语,其形式是 boro 。它至今仍然存留在所有的突厥语群中,不过语音上略有变动,即兼可作 bo:z、po:z、bo:s、po:s 等。
    bo:z所指色泽的范围较大,在不同的场合,其含义的出入颇大。例如,它可以作“灰色”解;在《阙特勤碑》和《阙利啜碑》中屡次出现的 bo:z at(at 义为马),均被释作“灰马”。[23]喀什噶里在其《突厥语辞典》中则说,该词可以使用于毛色在白色至灰斑(或白斑)栗色之间的任何动物;又称,当人们说 bo:z ko:y 时,乃是意指“棕色羊”。[24]  而马赫迪汗的《察合台-波斯语词典》则说 boz 乃是“趋向于白色的蓝色”以及“一种靛蓝色(即深灰色)的马”。[25]  此外,尚有将它释为“白马”或“铁灰色马”者。综此看来,bo:z 的色泽至少并非纯白,而可能为淡灰或深灰。
    在现代突厥语中,人们固然最常用 at 来指称“马”,但在古突厥语中却还有另一个完全同义的词—— yunt 或 yont 。在《占卜书》(《Irk Bitig》)中,此词经常出现;而在早期的许多非宗教文献之中,它则是表达十二地支纪年(或纪日)的标准用词,如“马年”、“马日”中的“马”字都是 yunt(yont)。
    因此,我们有理由认为,“白义”一名,乃是译自突厥语 bo:z yunt 。“白”的上古音为 b’ăk ;“义”的发音则为ŋia 。上古时期的声母舌根鼻音 ŋ-,到今天已经演变成 y-,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即是说,ŋ- 与 y- 可以相通。蒲立本认为,有证据表明,至少在汉代已用声母 ŋ- 来转译非汉语中的声母 y- 。在当时的情况下,由于汉语中的半元音 y- 尚未演进成,所以舌根鼻音 ŋ- 似乎是最接近非汉语的舌面持续音 y- 了。[26]有鉴于此,将 bo:z yunt 作为“白义”的语原,还是比较吻合的。
    另一方面,上文已经提及,在突厥语中,用得更为广泛的“马”字乃是 at 。所以,bo:z yunt 的另一种形式就完全可能是 bo:z at 。而“蒲”、“梢(骚)”的古音分别为 *b’wo 和 *sʊg ;齿音 s、z 接近,在翻译时可以互转,因此可以将“蒲梢”的语原视作 bo:z at 。同样道理,“奔霄(*pwEn siog)”则也可以视作其异译名。有鉴于此,白义、蒲梢、奔霄的突厥语原义就可能都是“灰色(或深灰色)马”。
    艾辛认为,似乎有迹象表明,古人以淡色皮毛的马作为贵人的坐骑。在乌古斯的英雄史诗中,大汗拜因迪的坐骑是匹 bo:z 马;而早期安纳托利亚文学作品中的亚历山大传奇故事中,不朽的基德尔所骑的也是一匹 bo:z 马。[27]这一结论即使未必完全正确,也至少为上述比定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域外游牧民族向汉人帝王贡献的,很可能包括他们所认为的象征高贵的 bo:z 坐骑在内。
     三. “踰轮”的语原为突厥语 yegren
    对于“踰轮”一名,现代学者似乎多注意到了它是一个音译名,并力图考证其语原。岑仲勉在其《突厥集史》中写道:“《穆天子传》一之八骏名称,小川琢治曾试用突厥语解释,……其须改订者,如(1)比踰轮于 jylan(ilan,ylan,蛇)。按突厥墨啜可汗之子墨特勤名踰输(《元龟》九八六),元人称畏吾儿之祖名玉轮,古突厥文呼‘白’曰 Örüng ,今于阗呼如 yurung(即玉陇哈什河之玉陇),踰轮之义为‘白’,与郭璞注因毛色而命名合。”[28]在此,岑仲勉虽然否定了日本学者的“蛇”语原说,但是我认为,其“白”的比定也未必确切。
    就语音而言,ürüŋ(也可写作 yürüŋ)固然与汉文“踰轮”(古音为 *diu *liwEn)接近;并且确实也有“白色”之义。但是,若将它作为马色的修饰词,则似有未妥。因为,在早期的突厥语中,作为动物白色皮毛的修饰词另有一个 ak ,尽管后来ak 也逐渐用以修饰其它事物,但当初却正是与ürüŋ 相对的。亦即是说,ak 专用以指称白色皮毛的动物;而ürüŋ 则用来泛指其它与“白色”有关的事物,诸如“白(银)”、“白(石)”、“白(土)”、“白(云)”以及“黎明(意谓东方发白)”等。在突厥语古文献中似乎只见到“ak 马”,而未见“ürüŋ马”。因此,“踰轮”的语原恐非ürüŋ。
    《阙利啜碑》[29]东面第 3 行记云:“在……战役中,阙利啜骑自己的枣骝马(冲杀)……”东面第 9 行道:“那次葛逻禄人断其栗色马的后腿。”这里所谓的“枣骝马”和“栗色马”,都是古突厥语yegren(at)的对译名。克劳森将 yegren 解释为“‘chestnut’as the color of a horse’s coat”[30],则是指明此词只是用作为马匹皮毛的“栗色”、“褐色”。可见 yegren 确曾作为专门的马名流行于游牧人中间,那么,此名传入汉土,也就十分合乎情理了。
    尽管“踰”字的上古音以齿塞音 d- 作为声母,似乎与突厥语“栗色”的声母,舌面持续音 y- 不太吻合。但是我们知道,齿塞音d- 与舌面持续音 y- 在语音方面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有许多以 y- 为声母的中古音字,其上古音都以d- 为声母。例如,予、余、愉、与、育、愈等等都是,当然也包括“踰”字。蒲立本推测,有一种声母的演变发展是这样的:*δ-> d- *δi> *źi- > y- 。诸如“俞、揄、输、蝓、偷”以及“失、佚、轶、秩”和“由、柚、抽、迪”等字组,都证明了齿塞音和舌面持续音之间的演变。[31]
    另一方面,古突厥语 yegren 的发音也并非一成不变。例如,它在中、俄学者所称的“新维吾尔语”中作çiren;在吉尔吉斯语中作je:rde;在哈萨克语中作 jiren;在察合台语中作ceren 。所以,“踰轮”和yugren 在语音方面实际上是吻合的。
    鉴于 yugren 可以作为马匹毛色的专门修饰词,甚至作为坐骑的专称;它也曾屡次作为突厥贵人的战马名出现在碑铭中;同时其语音又与“踰轮”相合,所以我们得以将它视作“踰轮”的语原。
    四.“渠黄”和“决波騟”的语原可能是 kuba:
    “渠黄”是周穆王的“八骏”之六,“决波騟”则是唐太宗号称的“十骥”之五。我认为,它们很可能共有一个语原,即突厥语kuba:。
    kuba:一词经常被用来指称牲畜的毛色,诸如马、牛等。其含义为“灰白色”、“淡灰色”、“暗黄色”以及“暗褐色”或“焦茶色”等。它至今存在于某些现代突厥语中,如东北、西北、北部中央语言群中都还在使用。喀什噶里解释十一世纪哈卡尼语中的“kuba: at”一词道:“一种毛色处于栗色与黄色之间的马。”[32]据此看来,则 kuba: 还有“深黄色(马)”或“火黄色(马)”的意思。所以,似乎可以断定,这种马的毛色与黄色是颇为接近的——有时偏淡一些,有时则偏深一些。有鉴于此,古代汉人在其译名中加入一个“黄”字,也就不无道理了。
    不过,“渠黄”一名的形成,还不只在于对毛色的意译;实际上,它与原语在语音方面也是较为吻合的。“渠黄”的古音作 *g’io  g’waŋ。“渠”字的声母 g- 与 kuba: 的声母 k- 均属舌根音,只是有浊、清之分,它们在发音时易于互转,是十分明显的,在此不必赘述。至于“黄”与-ba: 的对音,则需略作解释。“黄”的中古音作 γwaŋ,现代吴语中作 wang(与“王”字同音)。这一现象表明了“黄”字的首音很容易向半元音 w- 转化。而 w- 与 v-、p-、b- 又极易互转。今阿富汗东北边境瓦汉(Wakhan)的梵名为 Vakkana,《洛阳伽蓝记》译作“钵和”,《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译作“仆迦那”、“步迦拿”,便是一例。[33]
    此外,公元六世纪中叶,在中央亚欧地区自东往西迁徙的游牧部落阿瓦尔人的非汉语名颇多,有 Abaroi、Avari、Avares 、Abar 等;有些学者认为,《阙特勤碑》东面第4行提及的Apar;也是指这一部落。而在汉文译名中,除了现在常用的“阿瓦尔”一词外,古人似乎还译成“阿拔”、“悦般”等。[34]上述二例清楚表明,w-、v-、p-、b- 等发音极为接近,经常互转。所以,如果说古人为了体现kuba: 马皮毛黄色的特点,而用发音大致相近的“渠黄”作为其音义兼顾的译名,也十分合乎情理。
    “决波”的古音作 *kiwat *pwα,显然与 kuba: 之音相合,完全可以作为其译名。在此要着重谈一下“决波騟”中的“騟”字。《玉篇》云:“騟,紫色马。”《集韵》则谓:“騟,马杂色。”则此字关于马之毛色的定义并无定说。依我之见,所谓“紫色”、“杂色”等说法,恐怕都是后人的附会;“騟”字在最初或许也是一个音译名。
    在古突厥语中,有个衍生自动词“快速奔跑”的名词 yügrük,义为“快马”或“生气勃勃的马”。约成于十三世纪的一部察合台语诗集中写道:“如果命运多舛,即使你鞭打快马,它也不会飞快奔跑。”[35]由此可见,yügrük是一种能够飞快奔跑的良种马的专称,而不是一般性地指称正在快跑的马。游牧人对于骏马的这一称呼,完全可能随着各种名马一起传入中国;而古代汉人以音近的“騟”字作为它的省译,也并非没有可能。至少,这里所说的“决波騟”的语原,很可能就是突厥语 kuba: yügrük 的省译名,亦即“黄色骏马”之意。唐太宗得“十骥”后,撰文盛赞之,形容其奔跑之迅捷道:“仰轮乌而竞逐,顺绪气而争追,……尘不及起,影不暇生。顾见弯弓,逾劲羽而先及;遥瞻伏兽,占人目而前知。”[36]足见奔跑迅速乃是“十骥”的重要特征之一。又,《酉阳杂俎》载云:“骨利干国献马百匹,十匹尤骏,上为制名。决波騟者,近后足有距,走历门三限不踬,上尤惜之。”[37],尤其突出了“决波騟”的足力之佳。因此,我们有相当的根据说,“决波騟”乃是 kuba: yügrük 的音译名。
     五.华骝可能是突厥语 Kula: 的译名
    郭璞注《穆天子传》云:“华骝,色如华而赤。今名马缥赤者为枣骝;枣骝,赤也。”陈澔在解释《礼记》有关朝臣之服饰款式的“杂带,君朱绿,大夫玄华”一语时,注云:“玄华者,外以玄,内以华;华,黄色也。”[38]由此可见,所谓的“华骝”,当是黄而带红的一种马。
    十分有趣的是,古突厥人对于和“华骝”色泽相近的一种马的称呼,其发音也与之相似—— kula: 。此词几乎专门用以指称马的毛色,也可以作为具有这种毛色的马的名号。它至今存在于所有的突厥语中。据多尔弗说,kula: 义为“具有黑色鬃毛和尾巴的焦茶色马”。[39]成于十四世纪末的一本汉语-回纥语辞典将它释作“黄马”或“黄土色的马”。[40]  喀什噶里(vol.Ⅲ, p.233)释为“焦茶色的马”。在现代土耳其语中,kula 乃是“黄褐色的,或赤褐色的(马)”之意。其它尚有“淡黄褐色”、“灰斑栗色”、“腿部黄色,背有黑色条纹”等等说法。不管如何,大体上说来,kula: 的毛色在“黄”、“棕”、“褐”之间,这与“华骝”的色泽相仿。
    “华骝”的古音为 *g’wR *liʊg,k-、g- 分别为清舌根音的浊舌根音,极易互转;所以就语音而言,将 kula: 视作“华骝”的语原,并无什么问题
    kula:可能成为“华骝”之语原的更有力证明是:这种马始终被人们视为珍奇和高贵的坐骑。艾辛转引中世纪学者赞基(Zangi)的记述道,突厥人所称的 qula 或 kula ,乃是一种长有吉祥的黑色的斑点、条状背纹、鬃毛、尾巴的马。它们被认为是“太阳马”;在奥斯曼时期的许多绘画中,kula 马都是皇家成员的坐骑。此外,在巴什库尔迪斯坦(地当今俄罗斯联邦的巴什基尔自治共和国,位于乌拉尔山南端),这种背脊上有黑色条纹的淡黄褐色马则被视作出自伏尔加河中的水生神马。[41] 
    又,凡尔那德斯基记道,一个奥塞梯族学者曾经告诉他,阿兰族的良种马一直残留在亚速海东岸的艾斯克地区,到俄国 1917 年革命以后,它们才绝迹。在这些良种马中,最珍贵的一种是灰斑栗色马,奥塞梯语称为xalas (发音作 khalas);义为“白霜(色)”。马背上有黑色条纹,马鬃、马尾也呈黑色。这位奥塞梯学者曾经拥有过一匹这样的马,他形容此马“高大,瘦削,(跑起来)迅捷得象一阵狂风。”[42] 显然,奥塞梯人所谓的 xalas,就是突厥人所说的 kula:、 kula 或 qula 马。
    在此,我们不仅看到 kula: 与华骝一样,是一种神奇的骏马;而且其毛色竟与汉文古籍对“骝”的描绘出奇地相似──“骝者,《说文》云‘赤马,黑髦尾也。’《诗·小戎》笺‘赤身黑鬣曰骝。’”[43]因此,更有理由认为“华骝”即是古今闻名于中央亚欧地区的良种马 kula:。                                                
    六. “飒露紫”当即名马saurag
    “飒露紫”乃是“昭陵六骏”之首(其次序排在西面第一位),当是唐太宗所有爱马中的最宠爱者。《册府元龟》很具体地描述了其功业:“初,帝有骏马,名馺露紫霜,每临阵多乘之,腾跃摧锋,所向皆捷。尝讨王世充于隋盖马坊,酣战移景,此马为流矢所中,腾上古堤,右库直丘行恭拔箭,而后马死。至是追念不已,刻石立其像焉。”[44]这段文字除了向我们具体描述唐太宗的骏马外,还暗示了极有意思的一点──“飒露紫”很可能是个音译名,因为它也可以称作“馺露紫霜”。                                       
    “飒”、“馺”两字的中古音均为“sâp。”,而“露”字之语音为luo’ [45]。我们因而发现,古代中央亚欧地区有一种名马与之发音相近。在里海地区,有种与 xalas 差不多的骏马,阿兰语称为 saurag,义为“黑背(马)”。这类马十分著名,以至饲养它们的部落或者部落首领也以此命名。例如,公元四世纪后期,有个阿兰族的部落追随哥特人迫逐巴尔干人,部落的酋长便叫 Safrac,显然是阿兰语 saurag 的拉丁语转写。[46]
    阿伦谈到,这个阿兰语马名传到高加索山北部的塞卡西亚语中,便称为 shaulokh ;而阿拉伯人的良种马 shalua 一名则恐怕又是来自塞卡西亚语。saurag 的名贵程度可在下述例子中体现出来:据说,格鲁吉亚的女王撒玛尔的丈夫,奥塞梯人大卫·索斯兰曾用一个村庄和一个城堡换得了一匹 saurag 。[47]足见这种马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简直可与西汉武帝时大宛汗血马在中原朝廷中的地位相媲美。
    鉴于 saurag 既是古代中央亚欧地区极为珍贵和著名的骏马名号,又与“飒露”在语音方面相合,所以我们有较充分的理由认为它是 “昭陵六骏”之一“飒露(紫)”的语原。至于汉文马名中的“紫”字,当是该马毛色的意译。由于 saurag 原义“黑背”,我们倒不妨推测这类马身上颇多深色的皮毛;汉文译作“紫”,确也十分相宜。
    七.“特勒骠”也是音译名
      在昭陵石刻像中,特勒骠的次序排在东面第一位。由于年代久远,原刻在各马头上方约一尺见方石碑上的赞语多已剥蚀殆尽,无法辩认其隐约的字迹。故今日学者所引之马名及赞语,大多据自清代张弨所撰的《六骏图赞辩》(载《昭代丛书》乙集)。而其原文则将马名写成“特勒骠”,却非现代学术界通常使用的“特勤骠”。
      关于“特勒”、“特勤”之争,并非始自“六骏”马名,而是始自突厥人的官号。《周书》载云:“(突厥之)大官有叶护,次设,次特勒,次俟利发,次吐屯发,及馀小官凡二十八等,皆世为之。”[48]由于不少古籍都将这一突厥官号写作“特勒”,故司马光亦从之:他在《通鉴考异》中专门列“突厥子弟谓之特勒”条,指明:“诸书或作‘特勤’。今从刘昫《旧唐书》及宋祁《新唐书》。”[49]但是,元朝的耶律铸则清楚指出,由于当时所见的《阙特勤碑》碑文中均作“特勤”而非“特勒”,故当以“特勤”为正。[50]后世学者得此启发,也多以诸碑文证明“特勒”之误。于是,突厥官号“特勤”遂成定说。正因为如此,今人遂将唐太宗“昭陵六骏”中的“特勒骠”也认定为“特勤骠”了。[51]
      但是实际上,就突厥官号而言,作“特勤”固然正确;但是就六骏的马名而言,恐怕仍当以“特勒”为是。理由是:古代名马的命名原则,一方面是根据它的毛色;另一方面则根据它所来自的部落,马名与部落名合而为一的情况屡见不鲜,这在上文业已提及。久远的例子姑且不论,即就唐代所见的“蕃马”而言,则几乎全用饲养它们的部落之名号区分种种不同类型的马。例如,“拔曳固马与骨利干马相类,种多黑点骢,如豹文。”“延陀马与同罗相似,出骆马骢马种。”“仆骨马小于拔曳固,与同罗相似。”“突厥马技艺绝伦,筋骨合度,其能致远,田猎之用无比。”“契丹马,其马极曲,形小于突厥马,能驰走林木间。”“奚马,好筋节,胜契丹马,馀并与契丹同。”[52] 
        “特勒”也是古代蒙古高原上——乃至更为广阔的地区内——的一个著名游牧部落。《旧唐书·回纥传》云:“回纥,其先匈奴之裔也,在后魏时号铁勒部落。其众微小,其俗骁强,依托高车,臣属突厥,近谓之特勒。”[53]是知“特勒”即“铁勒”,而《隋书·铁勒传》则谓该族“种类最多。自西海之东,依据山谷,往往不绝”,并列举仆骨、同罗、韦纥(即回纥)、拔也古(即拔曳固)、薛延陀(即延陀)等四十个同属“铁勒”的部落,从蒙古高原一直延展至黑海沿岸。[54]
      既然“特勒(铁勒)”部落在隋唐时期的影响如此之大,不是极应该存在“特勒马”这样的名号吗?固然,《唐会要》并未直接提到“特勒马”;但是,上文所列举的拔曳固马、同罗马、仆骨马、延陀马,显然都可统称为“特勒马”。此外,即使“特勒马”不以部落称号而得名,也完全可能因其盛产之地而得名。就在上引《唐会要》中,提到了一个牧马的场所——“(乌)特勒山”,有好几种马都曾聚集在那里,该地显然是个著名的良好牧场:“回纥马与仆骨马相类,同在乌特勒山北安置。”“俱罗勒马与回纥相类,在特勒山北。”“契苾马与碛南突厥同类,在凉州阙氏岑,移向特勒山住。”[55]
      凡此种种,都足以表明唐太宗的“六骏”之一更可能是“特勒骠”,而非“特勤骠”。至于此名是个“外来语”,则是不言而喻的了。
      在探求中国古代名马的非汉语语原的同时,我们也进一步觉察和体会到了古代中原汉人与域外诸游牧部落间的密切关系;并更清楚地看到了古代中外文化交流的双向性:貌似“野蛮”和“不开化”的“夷狄”,事实上也曾为灿烂的中华文化作出过不小的贡献。任何人都无法——也不能——无视这一历史真相。
     * 本文最初成于八、九年前,曾应约投稿某学术刊物,惜乎囿于客观条件,迄今未能付梓。遂作若干技术性修订后,改投本刊。这多年之间,又见到新的同类文章和相关资料,但自思当时所考,仍有相当道理,故仍其旧,以俟有识之士之批评也。

     

  • 2006-09-02

    宝剑湛卢 - [考镜]

    湛卢剑作为“湛卢三绝”之首位,理应弄清“湛卢”二字的涵义。

     

    春秋时期,吴越争雄,越王允常命欧冶子铸剑。欧冶子遍历名山大,实地考察,选定今福建省松溪县城南二十里之大山,辟地建炉,取若耶之铜,赤鄞之锡,历经三年的反复试验,终于铸成了“光贯日月”的宝剑,献给越王。越王神之,命名“湛卢”,山因剑而得名。

     

    越王命名,理当赋予一定意义,前人作为不少研究,一般认为湛与深同义,卢疑为炉,其实这种说法都很难说明“湛卢”命名的真正含义。

     

    查阅古籍和辞书,在古代,“湛”字有澄清、明亮、厚重、喜乐、深湛的意思,“卢”字有着纯黑、瞳仁、猎犬,最大胜利的意义。由此二字组合起来,大致的意思有着明亮的眼睛,厚重的纯黑,可爱的猎犬,战无不胜的黑色胜利。作为战斗和自卫的武器,把它称为猎犬、瞳仁、黑色、胜采等,都流露出内心的深沉的爱与祝福,这似乎合情合理的,这个命名既形象地描绘了宝剑的特色,又具体地表现了越王的珍视,是很贴切的。

     

    宋代著名理学家朱熹,曾在湛卢山麓筑“吟室”,并在此读书、著述、讲学、授徒。朱熹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在吟室旧址建了湛卢书院,传授理学。湛卢书院自宋以来,历经八百余年,到民国初年已破落荒芜,但其遗址至今尚存。元朝时,宋代理学家杨时的七世孙杨缨到湛卢山担任湛卢书院山长,在剑峰之下建造“续贤庵”。杨缨后人在其址建杨氏书室,招聚杨氏子孙及外姓童生入山专心攻读。随着时间的推移,如今这里已只剩一片废墟,但仍有碑刻、石臼、香炉等遗留在遗址中。深山藏古刹,这是许多名山的共同特点。坐落于湛云峰南侧的清凉寺,是湛卢山上保存最完整的古建筑。它始建于唐神宗三年,最早是为纪念欧治子而建造的,称上祠。南宋时扩建,称为湛卢禅庵。清末复修,改名清凉寺。寺庙为全木结构,有前殿、中殿、后殿三大殿。后殿左侧的袭古殿,也称陈晋祠。原是为纪念宋朝抗金护驾名臣陈戬而建的。处于后殿右侧三官堂,原为人们为纪念欧治子而建造的欧冶祠。清凉寺内有殿、堂、楼、阁、僧舍、禅房90余间,由272根朱红楹柱支撑,回廊曲径盘桓交错,显得轻巧灵便。这座千年古刹被称为“松邑蕊珠”,明朝起便声名远播,成为闽浙边境的佛教圣地,香火终年不断,庙会期间,香客游人多达3000余人。

     

    据《山海经》、《越绝书》、《太平御览》和《东国列国志》等史书记载:越王勾践得五柄闻名天下的宝剑,一日越王请著名的宝剑鉴赏家薛烛来宫中鉴定宝剑,越王命左右取剑,薛烛接过一看,就说:“此乃胜邪,但不是宝剑,因为凡是宝剑必须是五金颜色并现,不能此强彼弱,参差不齐,现在胜邪五色黯淡无华,已失去原有的名望了,所以不能称宝剑。”
       
    越王命取第二柄剑。薛烛接剑端详一番,然后说:“巨阙也不是宝剑了,大凡宝剑的材质必须是优质的青铜合金,经过锻炼之后,其晶体组织应是密致均匀,所以剑的外观看去才能呈现‘气如云,神如虹’。而今的此剑也失去原有的光芒,所以也不能称宝剑。”

     

     越王命取鱼肠,薛烛细看而说:“宝剑者金精从理,至本不逆,而今‘鱼肠’倒本从未,逆理之剑也,为臣者,服此剑必弑其君。为人子者若佩此剑必弑其父。当初,吴国公子光得此剑,就指使专诸刺王僚,因而吴公子光夺取王位。是凶器也,在敌邦小试过,但未见过有更大作用。”

     

    越王又命取第四柄剑,薛烛接过轻弹后,放在耳边细听,开头好像残败之声,经过深思,突然醒悟过来,因而走下台阶,脱下外衣挥舞了一阵。但见华光四射锋利无比,然后奏越王说:“此乃宝剑名曰纯钧是也,剑出鞘,如芙蓉出水,泱泱如水消溶,光芒如高山清泉泻入深潭,剑身的纹彩,如群星灿烂,剑柄和剑格都像玉石一般,是一柄精湛的宝剑。”越王说:“对,现在有人出价,要用三十个乡村、一千匹马和干户以上的都城两个,向我换取此剑,你说可以吗了”薛烛说:“不可,鱼肠剑凶器,尚值万金,何况纯钧宝剑。”

     

    越王又命取出第五柄剑。薛烛一看,脱口而出连声叫好,并说:“此剑湛卢,衔金铁之英,吐银锡之精,涸若耶溪之水出铜,雨师为之洒扫,雷电帮其鼓风,蛟龙前来捧炉,天帝亲自装炭,太乙真君下界督造。欧冶子运用这些天时地利,使出他全部技巧铸成这五柄名剑,其中这湛卢剑集中了所有宝剑的优点,且有游出之神,故名列诸剑中的魁首。”后来,此剑为楚王所得,秦王知道这事,兴师伐楚,并指出要其献出湛卢剑,即班师回国,否则就袭扫楚国。在此危难之时,楚王急召风胡仔:“此剑价值几何?”风胡仔说:“赤谨之山之合,若耶溪之水深不可测,帮助铸剑的诸神都上天上去了,欧冶子也死了,即使有倾城的金银珠宝,千匹良马,万户都邑,也换不来这柄宝剑了。”所以楚王顶住不给。可见湛卢剑是稀世之宝,这是二千多年前薛烛和风胡仔对湛卢宝剑的高度评价。

  • 2006-08-30

    古代名剑录考 - [考镜]

      <1>万仞:古代名剑。郭于章《剑记》:西晋寮有旌阳令许逊者,得道于豫章山,江中有蛟为患,旌阳没水投剑斩之,后不知所在,项渔人网得一石匣,鸣击之声数十里,唐朝道王为洪州否刺史,破之得剑一双,视其铭,一有许旌阳字,一有万仞字。

      <2>
    龙剑:古代名剑。刘禹锡《武陵观火》:晋库走龙剑,吴室荡燕雏。柳宗元《闻歌》诗曰:翠帷双卷出顷城,龙剑破匣双月明。

      <3>
    照胆:古代剑名。南朝.梁.陶弘景《刀剑录》载: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以元年岁次午铸一剑,长三尺,铭曰照胆,古文篆书。

      <4>
    金剑:古剑的一种。《刀剑录》:章帝建初八年,铸金剑令投于伊水中,以压人膝之怪。

      <5>
    王氏剑:古代名剑。《五代史.冯晖传》:吾闻王氏剑,天下利器也。

      <6>
    大剑:古代剑名。《五代史.史弘肇传》:周太祖出镇魏州,弘肇议带枢密以行,苏逢吉场邻以为不可,弘肇恨之,明日会饮窦贞固第,弘肇曰:安朝庭定祸乱,直须长剑大剑,若毛锥子安足用哉。’”

      <7>
    大梁氏剑:南北朝时期梁武帝萧衍命陶弘景所造神剑13口,称大梁氏剑。《剑记》:梁武帝命陶弘景造神剑十三口,以象闰月。又引《水经注》:梁国多沼,时池中出神剑,至令其民像而作之,号大梁氏剑。

      <8>
    隋刃:亦名浪剑。剑身用毒药炼铸,伤人即死。《新唐书.南诏传》:隋刃,铸时以毒药并冶,取迎曜如星者,凡十年用成,淬以马血,以金犀饰镡首,伤人即死。浪人所铸故亦名浪剑。(注:浪人,指行踪不定之人)。

      <9>
    浪人剑:古代名剑。为浪人(行踪无定者)所铸。《会要》:贞观元十年九月辛卯,南诏献锋槊、浪人剑。亦名浪剑

      <10>
    玉柄龙:古代名剑。《事物异名录.武器.剑》:汾阳王(郭子仪)诞日,裨将以父所宝玉柄龙奉之。

      <11>
    青龙剑:唐代名剑。唐.殷成式《酉阳杂俎》:唐开元中,河西骑将宋青春每阵,常运剑大呼,……吐蕃曰:尝见青龙突阵而来,兵刃所及,若叩铜铁,谓为神助将军也。

      <12>
    疥痨宾:古代剑名。《唐书.顾彦辉传》:养子瑶,尤亲信,彦辉以所佩剑号疥痨宾佩之。

      <13>
    青霜:古代名剑。此剑之剑光青凛若霜雪,故名。唐.王勃《腾王阁序》: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14>
    鸦九剑:唐代铸剑师张鸦九所造之剑。唐.白居易《鸦九剑》诗:欧治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15>
    裴旻剑:古代利剑。宋.文同:交柯挥电裴旻剑,乱蔓漓张晓笑。

      <16>
    鞘剑:古代剑名。《元史.何实传》:实来归,大将木华黎与论兵事,奇变百出。遂引见太祖,献军民之数帝大悦,赐鞘剑。命从木华黎选弃前锋。

      <17>
    破山剑:古代剑。《珊瑚钩诗话》:有农夫耕地得剑,磨洗适市,值贾胡售以百千,未可,至百万,约来日取之。夜归语妻子,此何异而价至。是庭中有石,偶以剑指之,立碎。诘旦,胡人载镪呈,则叹叱曰:剑光已尽,不复买。农夫苦问之。曰:是破山剑,唯一可用,吾欲持之破宝山耳。

      <18>
    青蛇:古代剑名。《万花谷》载:龟文、龙藻、白虹、青蛇……皆剑名也。

      <19>
    火精:古代名剑。《杜阳杂编》:火精剑,建中二年大林国所贡。云其国有山,方数百里,出神铁。其山有瘅毒,不可轻为采取。若中国之君有道,神铁则自流炼之为剑,必多灵异。其剑之光如电,切金如泥。以朽磨之,则生烟焰;以金石击之,则火光流起。唐德宗时,上将幸奉天,自携火精剑出内殿,研槛上铁狻猊,应手而碎,乃乘舆夜,待从皆见上仗数尺光明,即剑光也。

      <20>
    折铁宝剑:古代名剑。状似刀,仅一侧有刃,另一侧是背,上有一窄凹槽。剑身中间印有宽凹槽,长343分,重仅14两。《拳剑指南》谓:状极古雅,有刚柔力,能弯曲自如。单双手持之,无往不利。此是古大将所用折铁宝剑。

      <21>
    干将:古代名剑名。干将,本人名,相传他与其妻莫邪铸有名剑二枚,因以名其剑。《吴越春秋.阖闾内传》:请干将作名剑二枝。干将者,吴人也;莫邪,干将之妻也。干将作剑,金铁之精不流,于是干将夫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邪。一说干将、莫邪铸剑,铁汁不流,莫邪投身于炉而成剑。参见莫邪

      <22>
    吴干:指春秋时期吴国名剑干将。《战国策.赵策》:夫吴干之剑,肉试则断牛,金试则截盘义。《吕氏春秋.疑似》高诱注:吴干,吴之干将者也。参见干将

      <23>
    干胜:古代名剑。《广雅.释器》:断蛇、鱼肠、纯钩、燕支、蔡愉、属镂、干胜、墨阳,并称名剑。

      <24>
    雌雄剑:①古代名剑。晋.王嘉《拾遗记》载:昔吴国武库之中,兵刃铁器,俱被物食尽,而封署依然。王令检其库穴,猎得双兔,一白一黄。杀之,开其腹,而有铁胆肾,方知兵之铁为兔所食。王乃召其剑工,令铸其胆肾为剑,一雌一雄。号干将者雄,号;莫邪者雌。其剑可以切玉断犀,王深宝之,遂霸其国。②指插于一鞘之双剑,二剑把扁平,剑身一边平,另一边有脊,相合成一剑之形。

      <25>
    莫邪:古代宝剑名。或作镆邪镆铘莫铘。唐.陆广微《吴地记.院门》载:吴王阖闾使干将铸剑,铁汁不流。干将妻莫邪问该如何办,干将说:从前先师欧冶子铸剑时,曾以女子配炉神,即得。莫邪闻言即投身炉中,铁汁出,铸成二剑。雄剑叫干将,雌剑叫莫邪。一说莫邪断发剪爪.投于炉中,而后剑成。参见干将

      <26>
    墨阳:古代名剑。参见干胜条。

      <27>
    龙渊:古代宝剑名。相传春秋时楚王令欧冶子、干将师徒铸铁剑。欧冶子、干将作成铁剑三支:一名龙渊、二名太阿、三名工布,献给楚王。楚王见后非常高兴,问道:何谓龙渊、太阿、工布?答曰:欲知龙渊,观其状,如登高山,临深渊;欲知太阿,观其(纹),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纹)从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绝。(见《越绝书.外传记宝剑》)(纹)即刃上碎锦式花纹。唐人为避高祖李渊讳,改,因称龙泉。又相传晋代张华见斗、牛二星之间有紫气,后使人于丰城狱中掘地得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见《晋书.张华传》)。

      <28>
    龙泉:古代名剑。亦称龙渊剑。出自河南西平县。取当地龙泉水淬剑而得名。《东观汉记》:章帝赐尚书剑,韩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泉剑。又,浙江龙泉县所铸之剑,亦称龙泉剑

      <29>
    丰城剑:古代名剑。即龙泉、太阿剑。《晋书.张华传》;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外紫气。及吴平之后,紫气愈明。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伟象,乃要焕宿,因登楼仰观。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剑之精,上彻于大耳。华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丰城。华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得一石函,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焕遣使送一剑与华,留一自佩。

      <30>
    太阿:古代宝剑名。相传为欧冶子、干将所铸。也作泰阿。《战国策.韩策一》:韩卒之剑戟,……龙渊、太阿,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史记.李斯列传》:服大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参见龙渊

      <31>
    太哥:太阿剑之异名。敦煌遗书《王陵变文》:不可别物,请大王腰间太哥宝剑。

      <32>
    泰阿:春秋时期名剑之一。这作宝剑的通称。为铸剑名师欧冶子、干将所铸。见《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宝剑》。《史记.李斯列传》:今陛十……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一作太阿。参见太阿剑条。

      <33>
    胜邪:春秋时期越国冶师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参见湛卢条。

      <34>
    工布:古代名剑。《越绝书.越绝外传记宝剑》:欧冶子,干将凿茨山,汇其溪,取铁英,作为铁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参见龙渊

      <35>
    磐郢:古代名剑。《吴越春秋》:吴王得越所献宝剑三枚。一曰鱼肠,二曰磐郢,三曰湛泸。一作豪曹

      <36>
    湛卢:古代宝剑名。相传为春秋时人欧冶子所铸。《越绝书.外传记宝剑》:欧冶子乃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造为大刑三,小刑二:一曰湛卢,二曰纯钩,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吴王阖庐之时,得其胜邪、鱼肠、湛卢。杜甫《大历三年出瞿塘峡久居夔府将适江陵》:朝士兼戎服.君王按湛卢。

     
    另:春秋时期越国冶师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之一。晋.左太冲《吴都赋》:吴钩越棘,纯钧湛泸。相传欧冶子所铸五大名剑为三大二小。其大者有湛卢、纯钧、胜邪;其小者有鱼肠、世阙。湛泸宝剑因通体湛湛然黑色也(宋.沈括《梦溪笔谈.器用》)而得名。一作冗卢

      <37>
    鱼肠:春秋时期越国冶师欧冶子所铸五大剑之一。汉.袁康《越绝书.外传.记宝剑》:阖闾以鱼肠之剑刺吴王僚。参见湛卢条。

      <38>
    蟠钢:鱼肠剑之别名。宋.沈括《梦溪笔谈》:鱼肠即蟠钢剑也。亦称松纹剑。参见鱼肠条。

      <39>
    松纹:古代名剑鱼肠之别称。《梦溪笔谈》:鱼肠,即今蟠钢剑也。又谓之松经纬度。

      <40>
    巨阙:古代宝剑名。相传为春秋时人欧冶子所铸。《荀子.性恶》:阖闾之干将、莫邪、巨阙、辟闾,皆古之良剑也。参见湛卢

      <41>
    纯钧:古代宝剑名。相传为春秋时人欧冶子所铸。《越绝书.外传记宝剑》:越王勾践有宝剑五,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剑者名薛烛,王召而问之,(客曰)……扬其华,(揪)如芙蓉始出,观其(纹)(花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耶。参见湛卢

      <42>
    纯钩:古代宝剑。纯钧之异名。《淮南子.修务》: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鄂,则水断龙舟,陆团犀甲。参阅纯钧

      <43>
    淳钧剑:古代名剑。相传为欧冶子所炼。《淮南子》:山崩而落洛之水涸,欧治子而淳钧之剑成。亦名纯钧剑。

      <44>
    燕支:古代名剑。《广雅.释器》:断蛇、鱼肠、纯钩、燕支、蔡愉、属镂、干胜、墨阳,并称名剑。

      <45>
    蔡愉:古代名剑。参见干胜条。

      <46>
    画影:传说中古代部族首领颛顼所用的宝剑。《名剑记》曰:颛顼高阳氏有画影剑、空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未用时在匣中,常如龙虎啸吟。

      <47>
    腾空:传说中古代部族道领颛顼所用的宝剑。《名剑记》曰:瑞顼高阳氏有画影剑、腾空剑。参见画影剑条。

      <48>
    轩辕剑:古代名剑。《名剑记》:轩辕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之古字题名。

      <49>
    启剑:古代名剑。相传为夏禹之了启在位时所铸。梁.陶弘景《古今刀剑录》:夏禹子帝启在位十年,对庚戍八年铸一铜剑,长三尺九寸,后藏之秦塑山,腹上刻二十八宿,文有背面。面文为星辰,背记山月日月。

      <50>
    夹剑:古代名剑。传说殷帝孔甲在位时所铸。梁.陶弘景《古今刀剑录》: 

     
  • 2006-08-30

    新的开始

            我觉得有那么点不爽,这个站的空间居然只有10M,不过看者界面干净,我也写不了个什么,忍了,想想居然放弃了100个G的站而选择这个,是不是头脑发晕啊,不管了先,一步步做起来再说吧,今天搬家到此,我要重建我的网络天地...